这是一个中年的姐。从宋家庄上车,报上目的地是大望路之后,胖胖的她就开始意料中地埋怨——众所周知,具有贵国首堵特色的限行制度是,周四不允许尾号为"4"和"9"的车辆出行——根据她47年来在崇文区生活的经验,以及11年在东南城区开出租的经验,在早上9点拉上我这样一个厕所点灯式的人去东三环,实在是倒霉。
然后她碎碎念叨着,早晨7点30出门,一个半小时就拉了120元了,这接下来一个小时算是泡汤了,这让惟一的听众很是内疚——这不是故意跟她捣乱么?幸好袋鼠也有不少打车经验,碰到这种尴尬最好立马转移话题,问道:“地铁修好之后,这堵车的情况不是好点了?”
这位大姐一听,立刻转移注意力,论证起了这地铁和堵车之间的毫无关联:公交和地铁的运力是有限的,早晚高峰能运的人有限,所以有点小钱的上班族宁愿买车后在环路上一个人堵着,也不愿在公共交通工具里挤着,堵着毕竟比挤着好受不是?接着,这位大姐又开始慨叹这些开空车的没有环保和公共意识,如果都能认识到环境和能源问题,甚至能形成“少开十年车等于多活十年”的观念,那该多好?当袋鼠对这一结论的可信度表示轻微怀疑时,这位大姐立刻说起了她上周见到发小的事情。
在那天的早市上,一个形销骨立,看起来有六十岁的女人叫出她的名字,她辨认许久,才认出这是三十多年前一起玩耍的发小。但实际上,她们应该年纪相近,四十七八岁而已。聊起来才知道,发小因为患了乳腺癌,做了化疗后才变成那般模样。当她们聊起当年的那帮发小时,发现之中过半的人居然已经不在了,剩下的如她一样还算健康的人,不到两成。其他的人大多疾病缠身……
之后,这位的姐又说起了她的街坊,一位为了拴住老公,吃了十年雌性激素后停止服药的六十三岁的老妇人的凄惨遭遇;还说起了她这段日子里,濒临更年期的戏剧性就医经过。说这两段故事时,她很自然地说出了"搞笑"和"我晕"这两个词语,那时她脸上的表情很丰富,这也是袋鼠头一次从40岁以上的人嘴里听到新鲜词语,感觉真好。
最后,说起了她的女儿,一个毕业后在一家外企工作了一年多的女孩儿,因为结婚后意外怀孕,被调离原部门。性格要强的女孩儿郁郁中流产,最后主动辞职了。最近她连续面试了十六家公司,却没有一个公司给出复试通知——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:" 你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?"只好以"希望来贵公司多学习"为辞答复。
说完这些,快言快语的的姐沉默了一会,继而说道:"为了这事,我好几宿没睡着觉。不知道该怎么开解闺女,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她去对那些人事经理说。"
袋鼠听着,却想起了一件往事。那是五年前,还在一家国字头的报社工作时,一位年近三十的女同事因为相似的原因被报社开除,理由是“未经领导许可,擅自休年假十五天”,最后听说那位女同事也小产了。
临近目的地,袋鼠对的姐说:"不如您试着对您闺女说说,不如实话实说吧。反正现在的企业都是这样,已婚未孕女性在找工作的时候都会遭受歧视,有些企业甚至会让人签署几年内不准怀孕的附加合同——或者干脆生完孩子再去找工作,这样就没问题了。您也知道,这就是现实。"
的姐没答话,升起了车窗,打开了先前不曾开的冷气。不料三五分钟后,她看见水温飙升到80,用之前的调门说道:"完了完了,我的找地儿给水箱加水去,这开锅了可麻烦了"。
跟不上节奏的袋鼠呆坐一旁,陪着笑,幸好目的地已到,麻溜儿付钱,下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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